束腰石块纹饰标号、保存现状、雕刻母题与风格示意图

邓州城始建于明洪武年间，采用典型的双层城垣布局，内城分布着重要的官署和公共建筑，外城以市民生活空间为主，包括商业建筑、民间庙宇建筑和住宅等。然而，随着城市化的加速，地面上的古代遗存所剩无几，尤其内城中的更是凤毛麟角。望乡台作为原属城隍庙建筑群，如今是邓州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位于内城西北角，周围为中低层住宅楼，现已成为周边民众通行纳凉的场所。明清城隍庙建筑群布局存在基础范式，但未见以“望乡台”为名的建筑记载，那么，邓州这一孤例位于建筑群中的什么位置？如何以点带面还原城隍庙的整体布局？望乡台上丰富精美的雕刻反映了市民怎样的社会生活？望乡台作为民间丧葬思想的物质载体，与全国范围内的同名建筑物是否存在共性，又具有哪些“邓州个性”以上问题构成了本文的研究方向。在研究过程中，存在着诸多不利条件，如地面遗存稀少、考古发掘无法展开、缺少直接文献佐证等，笔者认为上述阻碍恰恰说明对望乡台的研究工作势在必行。一方面，望乡台作为明清大型建置城隍庙的遗痕，对其进行细致研究有助于复原被埋在地下的古城布局，进而补充描绘邓州的城市发展史；另一方面，望乡台反映了明初所创设的城隍祭祀文化，该文化所衍生出的庙会活动一直持续到民国，城隍庙从官绅祭祀演变为民众日常游玩，这无疑构成了当地人的集体记忆，更见证了明清地方城市市民阶层的崛起与平民文化的繁荣。为系统了解望乡台，笔者多次前往实地调研，反复观察建筑实体，结合地方文献资料，并与其他城市的城隍庙和望乡台对比，旨在还原城隍庙建筑群的基本格局，并探析物质载体背后的城隍信仰体系和地方丧葬思想，展现明清邓州百姓的社会文化生活。

1、 望乡台现状概述与建筑形制

望乡台坐北朝南，平面呈长方形，面阔16米，进深7.5米，总高5.1米。有三拱券三门洞，中门最高，西门次之，东门最低，为砖券结构。两侧各有一步梯，由北拾阶而上可达建筑顶部，步梯外侧有斜向墙体。墙体下部为石制须弥座，高1.3米，基本结构自上而下分别由上枋、束腰两层、下枋两层、圭角、土衬五部分构成，上下枋、圭角采用表面素平做法，唯一有雕刻装饰的部位是束腰。须弥座以上为青砖墙身，高3.8米，墙顶部有一层凸起石质挑檐。券门门楣和部分石刻经多次整饬，顶部建筑已毁，现屋顶平面为水泥抹面。

望乡台的主体结构是三组并列的拱券和纵向筒拱，券与券之间采用砖砌墙体来承载拱券的侧推力，均为一券一伏形制，券脸表面贴砌弧状条石，上刻二龙戏珠图案。经测算，拱高与拱跨比约为0.64，有明显的升拱手法，说明当地工匠了解拱券的受力特征，并在施工中做出了有意调整。南侧中心门洞两侧刻一副对联，字体已剥落，根据线型可依稀辨认。上联“万甸神功大”，万甸指广阔的土地和疆域，或是歌颂城隍神在邓州创下的神奇功绩和伟大成就；下联“尧天喜运长”，尧天指理想的社会状态，或是表达人们对太平盛世和美好生活的向往。建筑材料由石和青砖构成，内部填灰，粘结材料为白色石灰灰浆。墙体采用一顺一丁扁砌，檐口以上两层砖均为丁砌。建筑北侧西部两拱券间的砖砌筑手法不同，无明显规律，仅券顶偏下处有一排为斗砖丁砌法。墙体中混有汉代几何纹砖，可知砖块的来源复杂，或与城隍信仰特殊的集资方式有关。与宗教庙宇和民间其他庙宇不同，前者由国家拨款或职业宗教人员负责募捐，后者纯粹由民间出资修建，城隍庙则是官方与民间的结合体，即由地方官吏或当地绅士牵头并首先捐助，其他人则出钱出物出力，即县志中所记载的“士农工商贾咸诚输约共襄盛举”。望乡台以砖石材料为基座，上建木结构建筑，并熟练地运用拱券结构，其建筑形制广泛见于明朝的地面建筑中，反映了时代的普遍特征。同时望乡台又属于民间祭祀建筑群中的一部分，是邓州民众集体努力捐资修建的结果，工匠建造时学习了官式建筑的雕刻纹饰，技艺表现虽略显拙朴，但也恰恰是民间建筑的地方特色和活力所在。二、望乡台纹饰母题与雕刻风格

望乡台的雕刻集中分布在束腰和拱券券伏处，束腰上层雕刻保存较好，下层雕刻已脱落大半，尤其是两侧拱券内的雕刻所剩无几，亟待保护。纹饰母题种类丰富，包含9类珍禽瑞兽纹和8类草木花卉纹，同一范式下又呈现出多种雕刻风格，间柱上高浮雕与浅浮雕并置，斜纹背景穿插其中，展现了当地工匠丰富的想象力和灵活的表现力。

（1） 多样的纹饰母题

束腰分为上下两层且显著加高，每面墙的上层束腰被3个间柱均分。转角处上层束柱刻托座力士，下层为竹节柱，各计16座。有10根间柱上刻雄狮背顶火珠的图案，其中，8根表现风格相似，采用高浮雕，狮子外形圆润，形态各异，更贴合中国传统纹饰中狮子的形象，应为同一范式下的产物。其余2根风格迥然不同，采用浅浮雕，狮子的形态更加抽象且外形差异较大，趋于平面化，或为同一范式下的地方化表现。还有8根间柱或是当地工匠对官式建筑中玛瑙柱的模仿，但由于技艺不精或是缺少画本，故造型简易，甚至略显粗陋，连珠以一条线段表示，莲瓣只雕刻了外部轮廓。中间拱券南北两面券伏上的雕刻均采用双龙戏珠纹，火焰宝珠位于拱券顶点，二龙从左右两侧的水波浮云中升腾而出，穿云吸水，动感十足。由于图案所处的建筑位置不同，石块形状有弧形和长条形，工匠便在龙的身体长度和走势上变化，进而巧妙地实现了雕刻与建筑的统一。束腰上层有两类龙纹母题，第一类如A2、A5、A6石块，采用对称性构图，火珠位于中心，成为视觉焦点，受长度限制，双龙只剩头部，身体被隐藏于两侧的卷云纹中；第二类如B5、C1、C3，球的位置偏向一侧或是无火球，对称性消失，较长的一端龙身长且蜿蜒起伏，较短的一侧则仅描绘龙头和龙爪。

（2） 间杂的雕刻风格

望乡台存在着三种不同的雕刻风格。风格一采用浅浮雕，无背景和明显的中心点，几乎无空白处，雕刻微微凸起，纹饰种类丰富，虽有主题相似者，但纹样主题的形态、构图各不相同，充分体现了技师丰富的想象力和手工作品的不可复制性。风格二采用线刻，背景为斜向线条，有较为明显的中心点，中心之外有较多空白，纹饰均为草木花卉，变化小，整体呈现出定型化和程式化的特点。风格三介于前两者之间，雕刻微微凸起，束腰上层背景有斜向线段，纹饰的种类和特点与风格二相同。由此可见，望乡台的雕刻存在多种母题，同一母题之下又衍生出多种多样的构图和纹样，三种独特的雕刻风格分别展现了图案不同的呈现方式。人们相信珍禽瑞兽可以驱灾避祸，带来吉庆祥瑞，认为草木花卉可以陶冶情操，教诲众人。这些雕刻虽称不上精美绝伦，与官式建筑更是无法相提并论，但却是邓州传统纹样和地方文化的组成部分，具有重要的历史、文化和艺术价值，透露出邓州人民祈求上天祝福、追求美好生活的心愿。

三、城隍庙历史沿革与位置复原 

城隍庙平面推测图

明洪武五年（1372），知州孔显建城隍庙，乾隆十年建戏楼，嘉靖年间重修，城隍庙的基本格局得以确立，即“正殿五间两廊，十四间两门，八间其所因饰者，拜殿五间，鼓楼一座，化钱楼三座，普生堂三间，福德祠三间，洗心堂三间”，可见城隍庙初建时规模之大。明万历年间，“知州夏忠、府同署州事韩焕相继建景福楼”。康熙六十年，城隍庙的框架和布局确定，即“正殿五楹，后寝宫楼五间，殿前廊房三十八间，前二门，三楹，外钟鼓楼二座，其东三县祠三间，西张仙祠三间，后送生祠三间，两旁有厢房六间，门楼一座，正前景福楼三楹，前大门三间，又前石牌坊一座”。建筑群规模的不断扩大、建筑类型的逐渐丰富，反映出此时邓州拥有良好的经济条件和繁荣的工商业活动。清同治年间，城隍庙遭火灾后全局被毁损，景福楼被焚后“仅余基下三穹窿门”。此后，仅光绪丙子年州人修复了城隍庙正殿，丁氏族人整饬了西廊两司。建筑群的基本格局一直沿用至民国时期，城隍庙被改建为县立女子中学。结合民国时期县立女子中学的平面图纸，可复原城隍庙中轴线上的建筑布局如图所示，建筑群采用典型的四合院布局，以院落为单元，南侧设门，中路建筑基本确定，或还存在左、右两路建筑。中路建筑所在区域长约185米，宽约35米，空间序列长，轴线长，规模大。从南侧石牌坊和大门（前导部分）进入后，依次经过以景福楼（入口部分）、门楼（娱神部分）、正殿（祭祀部分）和后寝（城隍寝殿部分）为主要建筑的四个院落，其他附祀祠庙和廊房分列中轴线的两侧，构成了明代城隍庙的典型布局。望乡台（即景福楼）处于入口部分与娱神部分的连接处，与钟鼓楼、戏楼、三楹门楼共同围合起的院落二占地面积最大，容纳人数众多，可以想见彼时守庙道士擂鼓敲钟的庄严场景以及举办庙会时人流涌动的繁荣景象。  

本文原标题《古城痕迹：邓州望乡台形制与城隍庙布局分析初探》，有删节，载于《文物天地》2025年第11期，参考文献从略，下载全文请登录中国知网首页-出版物检索-文物天地

作者：李俊贤 李标标 李雪萍 肖雅琪

作者单位：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城市考古与保护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