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5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持续推进城市更新行动的意见》，大力实施城市更新，建立可持续的城市更新模式和政策法规，促进城市结构优化、功能完善、文脉赓续、品质提升，打造宜居、韧性、智慧城市，并在八项任务中明确了保护传承城市历史文化的重点工作，为推进不同区域不同等级的城市发展提供了方向和指导。基于我国的现实情况，数量庞大的中小城市是城市更新的主战场，在文脉赓续、品质提升、保护传承历史文化、形象塑造、文物考古工作开展等方面面临的问题更多。河南省作为文物大省，地下文物遗存分布广泛，很多现代城区下叠压着古代遗址，形成了数量众多的古今叠压型城市，具有极强的典型性。在当前城市化和城市更新快速发展的背景下，如何在城市发展过程中有效开展城市考古和文化遗产保护利用成为了紧迫的现实课题，对于中小城市而言形势更为严峻。数年来，河南省在新郑、商丘、邓州、济源等中小城市持续开展城市考古与保护工作，积累了一定的理论和实践成果，为探索城市更新中如何做好城市考古与保护利用提供了丰富案例。但是，由于现实条件差异、理念方法缺乏等多方面的制约，导致多方利益关系复杂、矛盾突出且多样，并未完全实现城市更新和城市考古的良性互动，也未充分发挥出城市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在赓续城市文脉、文旅融合发展、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等方面的社会价值。为贯彻落实“保护第一、加强管理、挖掘价值、有效利用、让文物活起来”的工作要求，服务“五位一体”总体布局，发挥城市考古在中小城市社会良性发展、文脉赓续、公众文化享受、环境品质提升、特色形象塑造等城市更新重要行动中的作用，本文以中小城市的城市考古与保护利用工作为案例，结合中小城市的基础条件和城市更新需求，借鉴西安、广州等大型城市的有益经验，总结城市考古的成果与问题，探讨中小城市的城市考古与保护理念和实践，总结城市考古之于城市更新的现实意义与共赢关系。
一、河南省中小城市的城市考古与保护工作概述

在城市化进程的大趋势下，河南省中小城市发展迅速，新城区建设、城市更新等基本建设不断发展，南阳、商丘、漯河、济源、新郑、邓州、浚县等地开展了不同程度的城市考古，既为古代城市的发展演变、空间形态等研究积累了丰富资料，也在很大程度上配合和支撑了城市更新。

（1） 成果概述

商丘为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享有“三商之源·华商之都”美称，集八卦城、水中城、城摞城三位一体。为探寻宋国故城，商丘开展相关主动性考古工作，取得了一定成果。2021年5月，宋国故城考古工作启动，这是继20世纪90年代中美联合考古队在商丘地区进行考古工作之后，正式开展的豫东大型考古勘探发掘项目，发现了两周、汉唐、两宋时期的古城痕迹，以及夯土、墓葬、水井等相关遗迹，理清了不同时期城址相互叠压形态，呈现出“新城叠旧城”的地下奇观。同时在配合基本建设考古方面，商丘古城正德苑考古项目中发现大量瓷片及明清建筑基址遗存和周代文化遗存，结合遗迹及其相互关系的分析和判断，梳理了明清文化层、周代文化层。商丘的城市考古开展较晚，但起点较高，为探寻古城历史发展、文化积淀提供了真实、直接的证据，未来将揭露并保留内涵丰富的古代文化遗存，通过科学的展示利用助推商丘城市发展和名城形象提升。漯河位于沙澧河交汇之处，自古以来就是南北方交流的关键地带，多个历史因素融汇造就了漯河古城遗址。为推进西城区开发建设，围绕漯河古城开展了多项配合基本建设的考古工作，覆盖了漯河古城的大片区域，发现了多类遗址遗迹，时代包含战国、汉代、隋唐、宋代等时期。尤其是战国沿用到隋唐的道路遗址、战国-汉代的城墙、战国的排水管、汉代房址和排水系统、隋唐时期的大型长方形建筑基址、不同时期的窑址和水井，出土了高等级瓦当、砖等遗物，为论证漯河古城的性质、范围、时代、演变、格局等历史文化信息提供了重要实证。这种多次、多阶段、长时期的案例既反映了中小城市缺乏统一考古工作规划管理的现实问题，也为探讨现代城市区域内城市考古的思路、理念、方法提供了实践参考。济源因济水发源地而得名，为“太行八陉”之首的“古轵道”要冲，素有“豫西北门户”之称，资源优势造就了济源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城区保存有奉先观、延庆寺塔、济渎庙等古建筑，市区西北部叠压着庙街遗址、柴庄遗址，文化内涵为聚落性质。庙街遗址文化遗存延续了仰韶、龙山、二里头、商周、汉代、隋唐等时期，遗存面积较大。柴庄遗址发掘揭露了商周时期的大型聚落，发现一批重要的房址、墓葬、祭祀坑等遗迹，反映了济源地区聚落发展的演变历史，对于研究济源城市发展具有重要研究价值。地方部门对柴庄遗址和庙街遗址实施了一定的保护，随着进一步的考古研究与展示利用，将有效提升城市的景观品质，为济源城市更新提供内涵饱满的公共文化空间。浚县是国家历史文化名城，所在的古代黎阳区域自古以来就是天然的大粮仓，而且浚县扼控大运河航线咽喉，产生了黎阳城和黎阳仓等诸多遗存。为了解黎阳城、黎阳仓遗址的历史文化信息，浚县开展了持续的考古工作，发现了黎阳仓的仓城城墙、护城河、仓窖、夯土台基、大型建筑基址、道路、墓葬、沟和灰坑等遗迹，确定了文献记载中隋代黎阳仓的位置和范围，明确了较为完整的规划布局，特别是首次发现并清理出专用漕渠遗迹，并首次在同一遗址上发现前后两种不同时代、不同体系的古代大规模仓储技术方式，为研究中国古代官仓的建设和储粮技术发展增添了新的考古资料。丰富的考古成果梳理了浚县城市发展的历史脉络，论证了黎阳城、黎阳仓、黄河故道、大运河之间的紧密联系。结合大运河和黄河国家文化公园建设，以及浚县古城的文化旅游发展，黎阳城和黎阳仓的考古成果必将成为其城市更新和文化事业发展的核心资源之一，且能够联动大伾山-浮邱山、浚县庙会等多项文化资源，进一步提升浚县的名城影响力、经济增长力。同时，新乡、濮阳、南阳等地也推进了城市考古与保护工作，揭露了大量城市区域的文化遗址，梳理了城市的历史文化脉络。基于考古成果的重要价值，这些遗址将成为城市发展的文化资源，通过公众参观、研学旅游、文化产业、公共空间、生态景观等利用途径，为中小城市更新提供不竭的文化源动力，助推社会经济发展，赓续城市文脉，满足人民美好生活需求

（2） 问题梳理

虽然中小城市的城市考古开展日趋增多，文物考古和文化遗产的社会关注度逐步提升，取得了可喜成果，但城市考古在工作理念、协同城市更新等多方面依然存在薄弱之处，是现今和未来亟待解决的问题。1.部分城市考古与保护工作缺乏多部门协同的长期工作规划。基于中小城市的现实条件，以及对文物考古事业的认知，城市考古中主动性考古工作开展较少，多为配合基本建设的考古工作，区块随机，位置零散，时间紧张，整体缺乏系统性，这也就导致对地下遗址的梳理和认知存在局限性和片面性，很难揭示地下遗存的完整信息。同时，文物考古与土地、城建、文旅等相关部门联系较弱，协同合作较少，关于宏观的城市发展规划和文化生态建设需求缺乏沟通交流，不仅影响了城市考古工作的统一部署，导致被动配合建设，而且使得文化旅游融合、公共文化空间建设等难以凸显城市个性特色。这些现实性问题不仅对城市考古工作带来了挑战，而且对保护地下文化遗存、考古成果转化利用、挖掘并赓续城市文脉、丰富公众文化生活等方面也存在极大影响。2.城市考古与保护工作成果转化利用的意识薄弱。由于中小城市的资源禀赋、发展水平等基础条件制约，城市发展多注重经济提升，在城市文脉挖掘阐释、文化遗产保护利用方面的关注较少。故而，在城市区域内开展的考古工作在结束后往往依据遗存内涵和价值或回填保护，或允许建设开发，对城市考古工作成果的态度和理念存在极大差异，对其保护和展示利用度较低，缺乏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意识，无法充分科学转化利用城市考古工作成果助力城市更新。3.城市考古与城市更新的联系紧密度较低。在城市化发展的快节奏下，中小城市不具备大城市的基础条件，若缺乏科学的规划设计，易产生“千城一面”的问题，不仅会形成同质化现象，导致城市失去历史文化特色，甚至为迎合文化旅游发展热潮，出现拆真建假、片面仿古、碎片拼凑等现象，对文旅融合发展的吸引力和竞争力产生反面作用。对比西安、洛阳、杭州、广州等案例，城市考古已成为城市更新的重要资源，在城市名片、文脉赓续、品质提升、景观设计、生态效益、产业发展中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中小城市的城市考古与城市更新之间缺乏良性互动，也直接影响着社会各界对城市考古的认知和态度。

2、 中小城市更新与考古的优劣势分析

基于河南省众多中小城市考古与保护的现实情况，对比大型城市的发展经验，中小城市存在相对性优劣势，影响着城市更新，也影响着城市考古的工作开展和社会功能发挥。

（1） 优势

1.就城市化进程而言，中小城市的发展速度相对较慢，为城市考古和文化遗产保护利用提供了一定的条件和空间。一方面，中小城市的房产开发、公园绿地、文化休闲设施等建设或改造速度较慢，城市面积和社会结构较为稳定，城市更新速率稳步；另一方面，中小城市多采取另建新城区的发展策略，有条件落实“先考古、后出让”政策，既可以保留老城区的历史风貌，也可以优先摸清拟新建区域是否存在地下文化遗存，进而对新城区建设进行科学规划。2.河南省许多现代城市叠压着早期文化遗址，城区及周边保存着丰富的地上和地下文化遗存。比如省级历史文化名城邓州建城历史悠久，城区保存着汉唐至明清和近现代等不同时期的文化遗存；又如济源城区内保存着庙街遗址、柴庄遗址、济渎庙、奉先观、延庆寺塔等不同类型的文化遗存。这些丰富的文化遗存为开展城市考古和文化遗产保护利用提供了良好的现实基础，也是城市更新行动中独具特色、不可或缺的文化资源。3.为避免“千城一面”，中小城市积极构建具有地方文化特色和内涵的城市形象，这为城市考古和文化遗产保护利用提供了机遇。北京、西安等通过城市考古和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积极挖掘和阐释城市的历史脉络与文化内涵，构建具有国际标识性的城市名片，打造独具特色、文化魅力和吸引力的城市形象，也产生了突出的经济效益，形成了广泛的示范和引领作用，为其他城市发展提供了先进经验。中小城市也逐步意识到避免同质化的重要性，开始挖掘城市或地区的历史文化底蕴，阐释城市文化，塑造符合自身城市特色的文化名片和城市形象，提升城市综合竞争力。

（二）劣势

1.限于经济发展、社会文化建设等因素影响，部分中小城市对文物考古事业的认知有待提高。一方面，由于过于注重提升城市的发展水平，城市建设、工业发展、基础设施等工程建设不断推进，部分文化遗存被破坏。另一方面，由于社会发展的快节奏和现实压力，社会公众对文物考古事业的认知也仅停留在经济价值的片面层次，不了解其所蕴含的历史、文化、艺术等信息；同时社会公众也缺乏适当的途径参与或体验城市考古和文化遗产工作，无法切身感受历史文化的魅力，一定程度上造成了城市考古和社会发展之间的割裂。2.专业人才多向高校和高层次的机构集中，导致地方或基层文物部门与考古机构人才缺乏。人才队伍专业素养的限制，使得对文化遗存的认知和阐释存在局限性，进而对文化遗存的保护利用无法做到符合其特性和达到地方文化发展的要求。在深入性的文物考古研究、文化遗产保护利用、文旅融合等工作中存在不足，缺乏宏观规划和科学设计，影响着考古工作成果的转化利用和社会效益发挥，也影响着社会对城市考古和文化遗产的认知。

本文原标题《城市更新视野下中小城市的城市考古与保护探讨——以河南省为例》，有删节，载于《文物天地》2025年第11期，参考文献从略，下载全文请登录中国知网首页-出版物检索-文物天地

作者单位：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城市考古与保护国家文物局重点科研基地）